第一百三十五章 金岳霖
牛排和红酒,牛排是厨师自己做的,红酒应该是金岳霖私藏的。
所以这个老头把临时的居所打扮得极有西洋风格,拿出最好的食物,却好像只是为了演一场戏。
看着老头愁眉苦脸的样子,程应铨干脆拿着高脚杯转到窗户口去了。
“黄彬小朋友,没想到你让菲丽思背叛了我。”
老头装得很像,如果不是程应铨的异常举动,黄彬差点就信了。
而且这句话没来由啊,再说菲丽思是谁?
见黄彬一脸茫然,金岳霖继续很悲情地道:“你不知道林徽的英文名叫菲丽思?菲丽思爱上了你,难道这都没告诉你?”
黄彬被红酒呛住了。
黄彬总算想起来后世似乎有金岳霖暗恋了林徽一辈子的传说。但是瞟了一眼等着看戏,一本正经的程应铨,就知道这老头子坏得很,大概嘴巴里没几句真话。
“林先生可能比我后母还要大上几岁。”
金岳霖继续装:“那有什么,我爱上菲丽思的时候,差不多也是菲丽思和你现在的年龄差距,所以年龄不是问题。”
黄彬想一口喝完红酒,却发现自己喝不完这种时间放得有些长了的饮料。
“如果年龄不是问题,那您认为什么是问题。”
金岳霖道:“当然是思想,菲丽思有着美好和纯洁的心灵,当然更加重要的是先进而绝不迂腐的思想。但是女人总是感性,她现在思想上已经不认同我,认为哲学只是镜中月水中花,不现实了。所以她和思成去了工地。”
“林先生和梁先生经常出门考察。”
黄彬知道金岳霖想说的是什么了,林徽如果说真的背叛,可能就是背叛那种高高在上,高雅悠闲的生活。她和梁先生甚至在荔浦学会了种菜和做家务。
黄彬道:“如果您认为晚辈对长辈的敬爱,和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也是爱的话。我承认我是爱上了了林先生。但是林先生是不是爱上我,那我不知道。”
金岳霖忍不住哈哈笑了,调皮地道:“你说对了,但是为什么这就不是爱?”
“这世界上的爱有很多种,您故意混淆定义,把它们都叫做爱。恐怕不妥。”
金岳霖得意地点头:“所以你认为爱情和爱还是有所不同。”
黄彬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。这仍然是科学之争。金岳霖故意用爱情和爱的区别,来说明科学的正确性。一旁的程应铨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。
黄彬反问道:“是不是您认为您和林先生之间的爱是爱人或者夫妻之间的爱?”
金岳霖笑了:“你很聪明,没说男女之爱。但是正因为你准确地定义了人和人之间的感情,所以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,不是。”
黄彬再次问:“如果我把您和林先生之间的爱定义为知己,或者同志之间的爱,您是不是认为这种爱能够替代梁先生和林先生之间的爱情?”
“那当然不行。这两种爱不是一个性质。这不是正说明了科学的必要性?”金岳霖脸上虽然在微笑,但是笑容却有些僵化,因为他知道了黄彬要从什么地方反击。
“是的,不能替代。知己之爱,男女之爱,夫妻之爱,家人之爱,师生之爱,家庭之爱,国家之爱。它们并存而且相互关联,其实都是人性之爱。一个只是专注于爱情,却出卖国家民族,这样的人能够称之为爱神吗?”
金岳霖不说话,因为这句话推而广之,打击面就会很大了,甚至可能包括自己。
果然,黄彬开始隐然有所指。
“您认为凭借一种爱,能够破坏掉其它人的家庭之爱?”
金岳霖道:“那要看你的内心是否高洁。”
金岳霖确实认为用自己纯洁的感情,能够在梁家获得家人一样的地位。但是条件是,梁林两个人的品性都是高洁的。三个人无论谁稍微有点偏差,就会让整件事情变得污秽不堪。
金岳霖突然想起三个人之间并非没有这种试探。正因为每一个人都保证了自己感情的理智性和纯洁性,才有一个好的结果。
“我相信梁先生,林先生和您的品性高洁,但是品性高洁难道不是基于能够把各种感情放在应该有的位置上,让小爱服从大爱?不能偏废?并不是凭借一种感情就能不顾其他。”
黄彬笑道:“我不反对学术分科,因为在我国,医学是分科的,武学是分科。甚至道学也是分科的。这是一个系统问题。一个大系统和无数子系统的相对统一。你一个医生,是不是只能看儿科,而妇科和伤科就不能看?江湖上有一种叫做铃医的人,就是摇着铃铛在乡下治病的铃医,他们确实对某一种医疗技术特别精通。但您要全部的医生都是铃医吗?”
金岳霖叹了口气,直接一鞠躬:“难怪菲丽思对你十分喜爱。我现在知道了。”
他伸出手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:“请坐,请上座。应铨也过来坐吧。看到我连个小孩子都辩论不过,心里很舒服是吧?”
程应铨笑而不语。三个人坐好,应该是金岳
霖的专用厨师过来把饭菜都换成了热的。相对起来,金岳霖的生活要奢侈很多,反而是梁林两位教授还算简朴。
“菲丽思来了一趟江南,回去就对西学不屑一顾。思成其实还是有些意见的。有一点你做的很好,就是把他们两个人的身体都调理得很好。据说是用了一些中医的法子,但是主要是药膳。这导致他们家的厨师失业了。”
金岳霖笑道:“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菲丽思亲自下厨做菜,味道居然还不错。思成还会在旁边打下手,我这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就被嫌弃了。所以说梁林两个人背叛了我,不过分吧?”
黄彬道:“梁林先生常年在外考察,如果不能照顾自己的生活和身体,那就不是为了事业而献身,而是毁掉了自己的事业和身体。从心理层面,如果一个人的思想高高在上,自然就会对平常的生活抵触和不适应。梁先生是为了工作什么都不管的人,林先生却要面对油盐酱醋。林先生长期抑郁,是她身体不好的原因。人要活得好,就要面对实际。”
程应铨笑道:“梁林两位先生现在的情况,确实比以前要好。”
金岳霖就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本垫桌子腿的书,扔到了黄彬面前。
“两个家伙几个月不见,回去就把我这本小书批得一文不值。于是我就拿来垫桌子。现在送给你,还请指教。”
黄彬看了看上面压了一个桌腿印迹的书,原来是金岳霖自己写的《论道》。
“我还写了一本小书,叫做《逻辑》,因为太早了,所以就不给你看了。对于哲学的翻译,我是无言以对的。菲丽思在论文中已经把话都讲完了。但是你不能否认西方的哲学要优于我们。你把西方哲学叫做单纯的假说或者智慧学,未免有些偏颇。”
黄彬没有翻开,而是把书压了一下,放在了右手边。因为他没有看过这类书籍,所以没有办法评说。
“你可能需要看一看,我听说你最近读书,大多选了史学?”
黄彬点头:“最近这一两年,阅读医学、武学、军事和历史的典籍比较多一些,因为这些都涉及到了道家学说,所以挑了一些道藏里的经文阅读。因为没有读过您的这本书,所以我不好评论。”
“你还是读西方的哲学典籍少了一些。我会让人送给你一些英文原版书,我知道,你和菲丽思都认为翻译家们翻译的不是那么准确。”
“我是和林先生学了一些英语,书是勉强能看。就是因为翻译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分歧,才和林先生讨论了翻译问题。科学和哲学等等名词的不同解释,就是从这里来的。”
金岳霖道:“我这边小书,算是给你架一个东西方的桥梁。按菲丽思的说法就是我这是老瓶子装新酒,就没还有瓶子贵。传统是表,内核是西方逻辑和认识。”
他笑道:“你很聪明,思维清晰有辩才。只是年纪小,读西方的书籍不多。有一点你说得对。学术是需要广征博引,不能偏于一隅。可以写一些读后感给我。我回京了,也有些事情做。”
他突然低声道:“要不要我给你在京城介绍一个女性朋友,肯定比那个周小姐要好。”
黄彬笑道:“想要找个超过周明华容貌的人可不容易。”
金岳霖就坐正了身体:“看人不能怎么浅薄,那个周小姐人虽然长得不错,但是交友还是要看品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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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这个老头把临时的居所打扮得极有西洋风格,拿出最好的食物,却好像只是为了演一场戏。
看着老头愁眉苦脸的样子,程应铨干脆拿着高脚杯转到窗户口去了。
“黄彬小朋友,没想到你让菲丽思背叛了我。”
老头装得很像,如果不是程应铨的异常举动,黄彬差点就信了。
而且这句话没来由啊,再说菲丽思是谁?
见黄彬一脸茫然,金岳霖继续很悲情地道:“你不知道林徽的英文名叫菲丽思?菲丽思爱上了你,难道这都没告诉你?”
黄彬被红酒呛住了。
黄彬总算想起来后世似乎有金岳霖暗恋了林徽一辈子的传说。但是瞟了一眼等着看戏,一本正经的程应铨,就知道这老头子坏得很,大概嘴巴里没几句真话。
“林先生可能比我后母还要大上几岁。”
金岳霖继续装:“那有什么,我爱上菲丽思的时候,差不多也是菲丽思和你现在的年龄差距,所以年龄不是问题。”
黄彬想一口喝完红酒,却发现自己喝不完这种时间放得有些长了的饮料。
“如果年龄不是问题,那您认为什么是问题。”
金岳霖道:“当然是思想,菲丽思有着美好和纯洁的心灵,当然更加重要的是先进而绝不迂腐的思想。但是女人总是感性,她现在思想上已经不认同我,认为哲学只是镜中月水中花,不现实了。所以她和思成去了工地。”
“林先生和梁先生经常出门考察。”
黄彬知道金岳霖想说的是什么了,林徽如果说真的背叛,可能就是背叛那种高高在上,高雅悠闲的生活。她和梁先生甚至在荔浦学会了种菜和做家务。
黄彬道:“如果您认为晚辈对长辈的敬爱,和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也是爱的话。我承认我是爱上了了林先生。但是林先生是不是爱上我,那我不知道。”
金岳霖忍不住哈哈笑了,调皮地道:“你说对了,但是为什么这就不是爱?”
“这世界上的爱有很多种,您故意混淆定义,把它们都叫做爱。恐怕不妥。”
金岳霖得意地点头:“所以你认为爱情和爱还是有所不同。”
黄彬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。这仍然是科学之争。金岳霖故意用爱情和爱的区别,来说明科学的正确性。一旁的程应铨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。
黄彬反问道:“是不是您认为您和林先生之间的爱是爱人或者夫妻之间的爱?”
金岳霖笑了:“你很聪明,没说男女之爱。但是正因为你准确地定义了人和人之间的感情,所以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,不是。”
黄彬再次问:“如果我把您和林先生之间的爱定义为知己,或者同志之间的爱,您是不是认为这种爱能够替代梁先生和林先生之间的爱情?”
“那当然不行。这两种爱不是一个性质。这不是正说明了科学的必要性?”金岳霖脸上虽然在微笑,但是笑容却有些僵化,因为他知道了黄彬要从什么地方反击。
“是的,不能替代。知己之爱,男女之爱,夫妻之爱,家人之爱,师生之爱,家庭之爱,国家之爱。它们并存而且相互关联,其实都是人性之爱。一个只是专注于爱情,却出卖国家民族,这样的人能够称之为爱神吗?”
金岳霖不说话,因为这句话推而广之,打击面就会很大了,甚至可能包括自己。
果然,黄彬开始隐然有所指。
“您认为凭借一种爱,能够破坏掉其它人的家庭之爱?”
金岳霖道:“那要看你的内心是否高洁。”
金岳霖确实认为用自己纯洁的感情,能够在梁家获得家人一样的地位。但是条件是,梁林两个人的品性都是高洁的。三个人无论谁稍微有点偏差,就会让整件事情变得污秽不堪。
金岳霖突然想起三个人之间并非没有这种试探。正因为每一个人都保证了自己感情的理智性和纯洁性,才有一个好的结果。
“我相信梁先生,林先生和您的品性高洁,但是品性高洁难道不是基于能够把各种感情放在应该有的位置上,让小爱服从大爱?不能偏废?并不是凭借一种感情就能不顾其他。”
黄彬笑道:“我不反对学术分科,因为在我国,医学是分科的,武学是分科。甚至道学也是分科的。这是一个系统问题。一个大系统和无数子系统的相对统一。你一个医生,是不是只能看儿科,而妇科和伤科就不能看?江湖上有一种叫做铃医的人,就是摇着铃铛在乡下治病的铃医,他们确实对某一种医疗技术特别精通。但您要全部的医生都是铃医吗?”
金岳霖叹了口气,直接一鞠躬:“难怪菲丽思对你十分喜爱。我现在知道了。”
他伸出手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:“请坐,请上座。应铨也过来坐吧。看到我连个小孩子都辩论不过,心里很舒服是吧?”
程应铨笑而不语。三个人坐好,应该是金岳
霖的专用厨师过来把饭菜都换成了热的。相对起来,金岳霖的生活要奢侈很多,反而是梁林两位教授还算简朴。
“菲丽思来了一趟江南,回去就对西学不屑一顾。思成其实还是有些意见的。有一点你做的很好,就是把他们两个人的身体都调理得很好。据说是用了一些中医的法子,但是主要是药膳。这导致他们家的厨师失业了。”
金岳霖笑道:“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菲丽思亲自下厨做菜,味道居然还不错。思成还会在旁边打下手,我这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就被嫌弃了。所以说梁林两个人背叛了我,不过分吧?”
黄彬道:“梁林先生常年在外考察,如果不能照顾自己的生活和身体,那就不是为了事业而献身,而是毁掉了自己的事业和身体。从心理层面,如果一个人的思想高高在上,自然就会对平常的生活抵触和不适应。梁先生是为了工作什么都不管的人,林先生却要面对油盐酱醋。林先生长期抑郁,是她身体不好的原因。人要活得好,就要面对实际。”
程应铨笑道:“梁林两位先生现在的情况,确实比以前要好。”
金岳霖就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本垫桌子腿的书,扔到了黄彬面前。
“两个家伙几个月不见,回去就把我这本小书批得一文不值。于是我就拿来垫桌子。现在送给你,还请指教。”
黄彬看了看上面压了一个桌腿印迹的书,原来是金岳霖自己写的《论道》。
“我还写了一本小书,叫做《逻辑》,因为太早了,所以就不给你看了。对于哲学的翻译,我是无言以对的。菲丽思在论文中已经把话都讲完了。但是你不能否认西方的哲学要优于我们。你把西方哲学叫做单纯的假说或者智慧学,未免有些偏颇。”
黄彬没有翻开,而是把书压了一下,放在了右手边。因为他没有看过这类书籍,所以没有办法评说。
“你可能需要看一看,我听说你最近读书,大多选了史学?”
黄彬点头:“最近这一两年,阅读医学、武学、军事和历史的典籍比较多一些,因为这些都涉及到了道家学说,所以挑了一些道藏里的经文阅读。因为没有读过您的这本书,所以我不好评论。”
“你还是读西方的哲学典籍少了一些。我会让人送给你一些英文原版书,我知道,你和菲丽思都认为翻译家们翻译的不是那么准确。”
“我是和林先生学了一些英语,书是勉强能看。就是因为翻译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分歧,才和林先生讨论了翻译问题。科学和哲学等等名词的不同解释,就是从这里来的。”
金岳霖道:“我这边小书,算是给你架一个东西方的桥梁。按菲丽思的说法就是我这是老瓶子装新酒,就没还有瓶子贵。传统是表,内核是西方逻辑和认识。”
他笑道:“你很聪明,思维清晰有辩才。只是年纪小,读西方的书籍不多。有一点你说得对。学术是需要广征博引,不能偏于一隅。可以写一些读后感给我。我回京了,也有些事情做。”
他突然低声道:“要不要我给你在京城介绍一个女性朋友,肯定比那个周小姐要好。”
黄彬笑道:“想要找个超过周明华容貌的人可不容易。”
金岳霖就坐正了身体:“看人不能怎么浅薄,那个周小姐人虽然长得不错,但是交友还是要看品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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