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傻姑娘
延城。
小镇。
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,拿着一根带血的皮鞭,护着自己的羊群,和一帮男孩怒目而视。一个白皮肤,蓝眼睛确实黑头发的男孩在地上捂着脸大哭。
钱铁砂阻止了警卫员,他想看看这样的事态,这个小姑娘如何解决。
其实不如何解决。陈苗,死了养父母,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世的小姑娘,是这里的人公认的“傻子”。
“傻子打人了,傻子打人了。”
小孩子,说不上使坏,但是打不赢,起哄搬援兵是最先想到的办法。
仗着人多,不敢上前,就围着陈苗转着起哄。
“啪”地一声,和一声惨叫,有一个小家伙挨打了。小姑娘牛犊一样在逃散的男孩子后面追,后面跟着几十只羊,蔚为壮观。
小姑娘别看脏兮兮的,但是身体很好,跑得飞快。
又是“啪”第一声,已经爬上土墙的男孩惨叫着,不过忍着疼翻到了墙那一边。
小姑娘还要翻墙,被赶过来的中年男子拧了下来。
“是他们惹我的。”陈苗非常愤恨。
不过中年男子呵呵一笑:“那还不是你每次下手太狠。你又不是真的傻。回去吧。以后他们逗你,你别理他们。”
坐在土墙上,暂时没有危险的男孩子们就都大叫:“一个傻子。没人跟你玩的傻子。”
那个脸上还有血印子的混血男孩似乎也忘了疼,也坐在中间大喊着出气。
结果被院子里的一个女子用扫帚把他们全部赶了下来,因为害怕陈苗追,一个个连滚带爬地逃跑。
陈苗低着头,提了提背上的背篓,失落地往家里走。
她觉得自己是被所有人都抛弃了。父母把她和哥哥送走的时候,她是记得的。然后父母就再也没有出现。后来哥哥被人带走了,说会回来看她,但是一直没回来。养父母对她还算可以,但是突然之间就死了。哥哥临走的时候说,要是有人欺负你,你就装傻,使劲打他,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你了。
陈苗知道哥哥很聪明,比自己聪明,他说的话没错。事实上,他说的的办法,也真的让她不会真的被人欺负到。
但是这是欺负不欺负的问题吗?她没人要了,被抛弃了。
“陈小苗。”一个陌生的老军官拦住了她,背后还有两个警卫员。
陈苗就停下脚步,警惕地看着他,手的皮鞭握得更加紧。那些小男孩都是军官的子女,不然不会不怕死地明知道会输,还缠着她。
大多数军官都会像那个中年人一样,呵呵一笑就算了,但是也会有护崽子的父母会真过来抽自己的屁股。
“你真的叫陈小苗?你记得你哥哥叫什么吗?”老军官很和气,蹲下来的时候,陈苗向后退了一步,保持着自己安全的距离。她还很坏心地让羊群继续走,把老军官都围了起来。
陈苗摇头,她那个时候太小,没记住哥哥叫什么。养父母也没说,其它人也都不知道。
哥哥都记不住,自然父母也记不住了。她甚至不记得亲生父母的模样,只记得养父母的。
“是你另外一个哥哥让我来找你的。”钱铁砂拿出了黄彬的照片,照片是最早黄彬在军政大学一个人背着行李和枪训练时照的,阳光而英俊。
陈苗看了一眼照片,觉得这个老军官弄不好是个拐子,专门拐卖小孩的。
“我不认识他,我哥哥长得不是这样。”
陈苗拔腿就跑。还喊了一句:“顶他”。
钱铁砂没想到哪些羊是真的会听小姑娘的话攻击他,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。
“喂,想当兵吗?当兵能见到哥哥,不管是哪个哥哥,都能见到。”钱铁砂大叫,他怕这个小姑娘真的跑不见了,要知道虽然她有家,但据说要想躲着你,你多半也是找不到她的。
陈苗已经拐过了巷子口,有蹬蹬地跑回来。能见到哥哥?也许这个老头是哥哥派人来找她的。
“你不许骗人。骗人我会真的打你。”陈苗叉着腰,举着皮鞭。
钱铁砂狼狈地坐在土墙上,让警卫员赶走那些羊。
“我怎么会骗人呢,我以一个革命军人的荣誉想你保证。”
“你必须和我去见村长,要是骗人,我让村长把你抓起来。”
陈苗奶凶奶凶的样子,让钱铁砂忍不住笑了:“谁说你傻,这不聪明着吗?你带着你的羊在前面带路,我和你去见村长。”
洗干净了脸的陈苗,除了肤色黝黑以外,五官还是清秀的。而且贫穷似乎并没有饿着她,还有一点点婴儿肥的小下巴。脸也圆圆的。村长媳妇给她洗脸洗头发的时候,她也很乖巧,扎了一个大辫子之后,就是一个标准的陕西俊闺女。
“这孩子小时候摔了头,老是记不住东西。其实不傻。”
村长笑呵呵地给钱铁砂端了一大盆子酸枣。
“那时候后脑勺上这么大个包,可吓人了。都以为养不活,这孩子命大啊,活了下来
。后来慢慢就好了。又乖又能干。”
村长把陈苗拉过来,把现在还有些鼓包的后脑勺给钱铁砂看。
“是白狗子摔的,四五岁的小娃娃,造孽啊。”
陈苗还是很怀疑这个老军官,所以斜着眼睛偷偷观察。
钱铁砂叹了口气:“这孩子没读书?”
“她说读书吃不饱,她一个人也不肯到别人家吃,自己到处找吃的,一次还打到了一只狼。不喜欢读书,但是身体好,是个当兵的料子。”
村长扯了一下陈苗的胳膊:“对首长礼貌一点,别这么看人。”
陈苗指了指老军官装照片的口袋:“照片给我看看。”
村长只好叹气,这孩子是天不怕地不怕,天都敢捅个窟窿。也只能由着她。好在首长并没有生气,而是把照片给了她。
陈苗知道自己记性不好,所以她使劲记住照片中人的样子。这个哥哥不是记忆中的哥哥,但是却派人来找她。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记得她的人。
“哥哥在哪里?他为什么不来?”
这个哥哥明显是当兵的,还和一般的兵不太一样,她觉得特别英俊特别威武。
“他在上学啊,要读书。现在当兵要读书的。不然就得习武,要特别厉害才行。”钱铁砂觉得哄骗一个小徒弟,似乎也不错。当然,不能教自己小时候那种笨功夫。这丫头很厉害,很有天赋。
钱铁砂见小姑娘一直盯着照片看,就笑道:“你就不想你另外一个哥哥?”
陈苗头都不抬:“不想,他都不想我,早就把我忘了。”
钱铁砂叹了口气道:“也不是他把你忘了,而是执行任务,顾不了你。”
“那还不是把我忘了?”陈苗把照片上的人记住了,才还给了老军官:“这个人不是我哥哥。我虽然傻,可是记得我只有一个哥哥。”
村长都急了,拨拉着她:“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死心眼。”
钱铁砂哈哈笑:“是,他确实不是你哥哥。但是他可以当你的丈夫啊。你当他媳妇可不可以?”
陈苗很认真地点头:“如果他一直记得我,我就当他的媳妇。”
所有人都笑了。
陈苗觉得自己是很认真地说一件事,为什么所有人都当笑话。
她只能再次重复:“我说的是真的,因为除了村长和婶娘,没人记得我。如果这个哥哥一直记得我,我就给他当媳妇。要是不记得我,我就会忘了他。”
这次人们不笑了,因为实在是笑不出来。
村长老婆一把搂过小姑娘:“我的儿啊,我们会记得你的。会记得你的。”
陈苗轻轻挣脱:“叔婶对我很好,可是如果我走了,您还有哥哥弟弟。你们不会记得我的。我虽然傻,可是我知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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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镇。
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,拿着一根带血的皮鞭,护着自己的羊群,和一帮男孩怒目而视。一个白皮肤,蓝眼睛确实黑头发的男孩在地上捂着脸大哭。
钱铁砂阻止了警卫员,他想看看这样的事态,这个小姑娘如何解决。
其实不如何解决。陈苗,死了养父母,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世的小姑娘,是这里的人公认的“傻子”。
“傻子打人了,傻子打人了。”
小孩子,说不上使坏,但是打不赢,起哄搬援兵是最先想到的办法。
仗着人多,不敢上前,就围着陈苗转着起哄。
“啪”地一声,和一声惨叫,有一个小家伙挨打了。小姑娘牛犊一样在逃散的男孩子后面追,后面跟着几十只羊,蔚为壮观。
小姑娘别看脏兮兮的,但是身体很好,跑得飞快。
又是“啪”第一声,已经爬上土墙的男孩惨叫着,不过忍着疼翻到了墙那一边。
小姑娘还要翻墙,被赶过来的中年男子拧了下来。
“是他们惹我的。”陈苗非常愤恨。
不过中年男子呵呵一笑:“那还不是你每次下手太狠。你又不是真的傻。回去吧。以后他们逗你,你别理他们。”
坐在土墙上,暂时没有危险的男孩子们就都大叫:“一个傻子。没人跟你玩的傻子。”
那个脸上还有血印子的混血男孩似乎也忘了疼,也坐在中间大喊着出气。
结果被院子里的一个女子用扫帚把他们全部赶了下来,因为害怕陈苗追,一个个连滚带爬地逃跑。
陈苗低着头,提了提背上的背篓,失落地往家里走。
她觉得自己是被所有人都抛弃了。父母把她和哥哥送走的时候,她是记得的。然后父母就再也没有出现。后来哥哥被人带走了,说会回来看她,但是一直没回来。养父母对她还算可以,但是突然之间就死了。哥哥临走的时候说,要是有人欺负你,你就装傻,使劲打他,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你了。
陈苗知道哥哥很聪明,比自己聪明,他说的话没错。事实上,他说的的办法,也真的让她不会真的被人欺负到。
但是这是欺负不欺负的问题吗?她没人要了,被抛弃了。
“陈小苗。”一个陌生的老军官拦住了她,背后还有两个警卫员。
陈苗就停下脚步,警惕地看着他,手的皮鞭握得更加紧。那些小男孩都是军官的子女,不然不会不怕死地明知道会输,还缠着她。
大多数军官都会像那个中年人一样,呵呵一笑就算了,但是也会有护崽子的父母会真过来抽自己的屁股。
“你真的叫陈小苗?你记得你哥哥叫什么吗?”老军官很和气,蹲下来的时候,陈苗向后退了一步,保持着自己安全的距离。她还很坏心地让羊群继续走,把老军官都围了起来。
陈苗摇头,她那个时候太小,没记住哥哥叫什么。养父母也没说,其它人也都不知道。
哥哥都记不住,自然父母也记不住了。她甚至不记得亲生父母的模样,只记得养父母的。
“是你另外一个哥哥让我来找你的。”钱铁砂拿出了黄彬的照片,照片是最早黄彬在军政大学一个人背着行李和枪训练时照的,阳光而英俊。
陈苗看了一眼照片,觉得这个老军官弄不好是个拐子,专门拐卖小孩的。
“我不认识他,我哥哥长得不是这样。”
陈苗拔腿就跑。还喊了一句:“顶他”。
钱铁砂没想到哪些羊是真的会听小姑娘的话攻击他,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。
“喂,想当兵吗?当兵能见到哥哥,不管是哪个哥哥,都能见到。”钱铁砂大叫,他怕这个小姑娘真的跑不见了,要知道虽然她有家,但据说要想躲着你,你多半也是找不到她的。
陈苗已经拐过了巷子口,有蹬蹬地跑回来。能见到哥哥?也许这个老头是哥哥派人来找她的。
“你不许骗人。骗人我会真的打你。”陈苗叉着腰,举着皮鞭。
钱铁砂狼狈地坐在土墙上,让警卫员赶走那些羊。
“我怎么会骗人呢,我以一个革命军人的荣誉想你保证。”
“你必须和我去见村长,要是骗人,我让村长把你抓起来。”
陈苗奶凶奶凶的样子,让钱铁砂忍不住笑了:“谁说你傻,这不聪明着吗?你带着你的羊在前面带路,我和你去见村长。”
洗干净了脸的陈苗,除了肤色黝黑以外,五官还是清秀的。而且贫穷似乎并没有饿着她,还有一点点婴儿肥的小下巴。脸也圆圆的。村长媳妇给她洗脸洗头发的时候,她也很乖巧,扎了一个大辫子之后,就是一个标准的陕西俊闺女。
“这孩子小时候摔了头,老是记不住东西。其实不傻。”
村长笑呵呵地给钱铁砂端了一大盆子酸枣。
“那时候后脑勺上这么大个包,可吓人了。都以为养不活,这孩子命大啊,活了下来
。后来慢慢就好了。又乖又能干。”
村长把陈苗拉过来,把现在还有些鼓包的后脑勺给钱铁砂看。
“是白狗子摔的,四五岁的小娃娃,造孽啊。”
陈苗还是很怀疑这个老军官,所以斜着眼睛偷偷观察。
钱铁砂叹了口气:“这孩子没读书?”
“她说读书吃不饱,她一个人也不肯到别人家吃,自己到处找吃的,一次还打到了一只狼。不喜欢读书,但是身体好,是个当兵的料子。”
村长扯了一下陈苗的胳膊:“对首长礼貌一点,别这么看人。”
陈苗指了指老军官装照片的口袋:“照片给我看看。”
村长只好叹气,这孩子是天不怕地不怕,天都敢捅个窟窿。也只能由着她。好在首长并没有生气,而是把照片给了她。
陈苗知道自己记性不好,所以她使劲记住照片中人的样子。这个哥哥不是记忆中的哥哥,但是却派人来找她。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记得她的人。
“哥哥在哪里?他为什么不来?”
这个哥哥明显是当兵的,还和一般的兵不太一样,她觉得特别英俊特别威武。
“他在上学啊,要读书。现在当兵要读书的。不然就得习武,要特别厉害才行。”钱铁砂觉得哄骗一个小徒弟,似乎也不错。当然,不能教自己小时候那种笨功夫。这丫头很厉害,很有天赋。
钱铁砂见小姑娘一直盯着照片看,就笑道:“你就不想你另外一个哥哥?”
陈苗头都不抬:“不想,他都不想我,早就把我忘了。”
钱铁砂叹了口气道:“也不是他把你忘了,而是执行任务,顾不了你。”
“那还不是把我忘了?”陈苗把照片上的人记住了,才还给了老军官:“这个人不是我哥哥。我虽然傻,可是记得我只有一个哥哥。”
村长都急了,拨拉着她:“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死心眼。”
钱铁砂哈哈笑:“是,他确实不是你哥哥。但是他可以当你的丈夫啊。你当他媳妇可不可以?”
陈苗很认真地点头:“如果他一直记得我,我就当他的媳妇。”
所有人都笑了。
陈苗觉得自己是很认真地说一件事,为什么所有人都当笑话。
她只能再次重复:“我说的是真的,因为除了村长和婶娘,没人记得我。如果这个哥哥一直记得我,我就给他当媳妇。要是不记得我,我就会忘了他。”
这次人们不笑了,因为实在是笑不出来。
村长老婆一把搂过小姑娘:“我的儿啊,我们会记得你的。会记得你的。”
陈苗轻轻挣脱:“叔婶对我很好,可是如果我走了,您还有哥哥弟弟。你们不会记得我的。我虽然傻,可是我知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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