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妹妹
如果说观音垱只剩下了黄彬一个人,那么三棵树,就真的只有曹家一户。
这里曾经是山里的土匪的一个联络点,俗称黑店。
曹广平是曹华的远房亲戚,在曹华出事后才上山当了土匪。
山里的土匪并非全部接受了蒋匪的收编,曹广平所在的山头大哥就没有,然后大哥就死了。曹广平把大哥的女儿抢了出来,成亲。跑到了三棵树。后来部队进山的时候,曹广平就是向导。那时候黄彬还是孙大安的通讯员,曹广平见了很多次,但是曹家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却被他藏得很好,到剿匪结束都没见过。
曹爱华见过黄彬吗?据她自己说是见过的。她说那个时候,就喜欢上了他。那当然是情话,就算是剿匪行动比现在晚了大半年,她也不过只有五六岁,还不懂事。
三棵树是一个卡在山谷中间的小山丘,围绕着一圈小溪,山顶上有三颗古树,树下以前是一个道观,古老的地基一直用到了几十年之后。曹家一直居住在这里。
一座石桥跨过小溪,小溪边是稻田。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提着一个小木桶,努力打了一桶水,然后提几步,歇一口气。
脸上的汗水把头发打湿,贴在小脸上。
小姑娘身体非常健康,唇红齿白,和后来瘦小的样子决然不同。
在她的弟弟们没有出生之前,曹广平和曹李氏对她还算可以,特别是曹广平几乎是什么都紧着小姑娘用。小姑娘长得和曹广平有几分像,其实是和她的亲生父亲曹华很像,而和黄彬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。这就是前世没有人怀疑两口子其实是同母兄妹的另外一个原因。
打着雨伞走过石桥的黄彬,把小姑娘吓了一跳。她提着水桶,不知道是该逃跑,还是该问话。
小姑娘的手腕上,绿色的缠枝手镯非常显眼。
黄彬就把手中的手镯晃了晃。小姑娘不跑了,好奇地盯着手镯看。
“小彬?”
曹广平从树丛中站了起来,但是端起的步枪却没有放下。
曹广平其实认不出黄彬,这孩子长大了之后,模样变化太大。但是这对手镯,却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,不是玉石,非金非银,也不像是木头。曹广平见过的珠宝不算少,但是却真没见过第二个这样的物件。
孙月娥死了,手镯留给了小妮。而另一只是在黄先生那里。小时候的小彬斯斯文文,一个小读书郎。但是对面来的却是一个目光深沉,杀过人,见过血的士兵。小士兵没有回答,但是目光是认识自己的样子,还带着一种深深的悲伤。
“你认识我?”
“曹叔,我妈和后爸呢?”黄彬声音有些沙哑,他明知道结果,但却不得不问。
曹广平放下了枪,从地上捡起一个篓子,背在背上,里面是一只兔子和两只野鸡。
走出来抱起小妮:“死了,都死了。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。”
“观音垱没人,只有这里有人。”黄彬扯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,提起水桶跟在了后面。
“你穿着军装就敢进山,不死算是幸运,你还会害死我们。”曹广平不知道自己是惊还是喜。
“这四周我已经侦查过了,没有其它人。”黄彬确实是搜索了半天,见到小妹才露面的。
曹广平知道这是真的。土匪们已经退到深山了,他们势弱,害怕被围剿。他们的目标也不是乡下的老百姓,而是曹县县城。
“叔叔?”小妮趴在肩头,奶声奶气地问黄彬。
“叫哥哥。”曹广平心里也不是滋味。小妮是曹家唯一的孩子了,除非自己再生。但是现在,黄家是要接回去的。养了四五年,是当眼睛珠子养的。可是现在这种情形,不是养不活,而是会害了这孩子。
“哥哥。”小妮觉得这个哥哥很亲近,特别是他的眼睛能够让她感觉到自己被宠爱,还很安全。
黄彬其实看着这小小的肉团,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,这是妻子?还是妹妹?
拿了一块奶糖,剥开,放进小肉团子的嘴里。看着笑开花了的脸,眼前就幻化出那张从来就对自己无限依恋的脸和眼神。
“和你婶子道别,你就带她走。”
曹广平说话的时候,眼睛里就一热,声音也变得闷闷的。
“一起走吧,曹叔可以给部队当向导。”黄彬虽然知道不可能,但是还是提了出来。
曹广平加快了脚步:“大人的事情,你们不懂。”
三重院子,比前世多了一重,不过最外面的院墙上面都是弹孔,还被炸塌了好几处。中间的晒场还在,不过现在看应该是习武场和练兵场。第二重院子还是土墙。也是到处都是缺口。前世的这重院子,是后来知青们烧砖自己修起来的。
杂草丛生,残垣断壁,如果不是里面的房子还冒着炊烟,你甚至不能想象这里还住着人。
曹李氏还不是后来五大三粗的样子,个头很高,常年习武,身手敏捷,相貌居然十分清秀。
黄彬看着从隐藏的树丛后面站起来的女子,
不禁笑了。曹李氏现在还是新婚的女子,她胖起来,应该是生了小弟之后的事情。她的性格变得蛮横不讲理,是在丈夫去世之后,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后的事情。
一个人能有多大的变化?
黄彬虽然穿着军装,还是特有的,非常土气的军装,但是他的笑容一瞬间有了非常强的亲和力。这让曹李氏把手里漂亮的勃朗宁手枪收了起来。
曹广平闷着头道:“这是黄先生的儿子,小妮的哥哥。她来带小妮走,你去收拾一下东西。”
曹广平说话很急,但是曹李氏却并不相信:“你确定他就是黄先生的儿子?”
曹广平本来想要辩解,但是没有说出口,而是转身看着黄彬。
黄彬拿出了自己的士兵证:“我只有这个。能不能让您相信,我不能确定。但是我要带走小妮,这对叔婶也是一种保护。”
曹广平拿过士兵证,看了一眼就递给了曹李氏。
曹李氏应该是记下了部队的番号和证件编号,然后还给了黄彬。
“你们是来这里剿匪的?”
“是的,你们可以去部队找我,就算我不在,也有人告诉你们我在什么地方。”
曹李氏就没再说话,先一步进了院子。
曹广平一直抱着小妮没松手,他相信这个孩子,不仅是和记忆中的人对得上,还因为他真诚的态度。
“小妮的父亲,名声不太好。我们这里经过了头次革命,第一次闹红,第二次革命,小鬼子。这些年,我们也看透了。小妮跟着你,你也要把小妮的身份弄清楚。”
曹广平走得很快,黄彬进了院子门之后,他就关门插门栓。
曹李氏拿了兔子和野鸡剥皮,动作麻利。夫妻俩的身上都没有离开枪。
“小妮的父亲是一个地下党,是烈士,但是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。但是你们俩的母亲是烈士,这很多人都知道。小妮跟你出去,总比跟着我们两个土匪好。”
“您可以跟我的当向导。”黄彬提醒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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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曾经是山里的土匪的一个联络点,俗称黑店。
曹广平是曹华的远房亲戚,在曹华出事后才上山当了土匪。
山里的土匪并非全部接受了蒋匪的收编,曹广平所在的山头大哥就没有,然后大哥就死了。曹广平把大哥的女儿抢了出来,成亲。跑到了三棵树。后来部队进山的时候,曹广平就是向导。那时候黄彬还是孙大安的通讯员,曹广平见了很多次,但是曹家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却被他藏得很好,到剿匪结束都没见过。
曹爱华见过黄彬吗?据她自己说是见过的。她说那个时候,就喜欢上了他。那当然是情话,就算是剿匪行动比现在晚了大半年,她也不过只有五六岁,还不懂事。
三棵树是一个卡在山谷中间的小山丘,围绕着一圈小溪,山顶上有三颗古树,树下以前是一个道观,古老的地基一直用到了几十年之后。曹家一直居住在这里。
一座石桥跨过小溪,小溪边是稻田。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提着一个小木桶,努力打了一桶水,然后提几步,歇一口气。
脸上的汗水把头发打湿,贴在小脸上。
小姑娘身体非常健康,唇红齿白,和后来瘦小的样子决然不同。
在她的弟弟们没有出生之前,曹广平和曹李氏对她还算可以,特别是曹广平几乎是什么都紧着小姑娘用。小姑娘长得和曹广平有几分像,其实是和她的亲生父亲曹华很像,而和黄彬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。这就是前世没有人怀疑两口子其实是同母兄妹的另外一个原因。
打着雨伞走过石桥的黄彬,把小姑娘吓了一跳。她提着水桶,不知道是该逃跑,还是该问话。
小姑娘的手腕上,绿色的缠枝手镯非常显眼。
黄彬就把手中的手镯晃了晃。小姑娘不跑了,好奇地盯着手镯看。
“小彬?”
曹广平从树丛中站了起来,但是端起的步枪却没有放下。
曹广平其实认不出黄彬,这孩子长大了之后,模样变化太大。但是这对手镯,却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,不是玉石,非金非银,也不像是木头。曹广平见过的珠宝不算少,但是却真没见过第二个这样的物件。
孙月娥死了,手镯留给了小妮。而另一只是在黄先生那里。小时候的小彬斯斯文文,一个小读书郎。但是对面来的却是一个目光深沉,杀过人,见过血的士兵。小士兵没有回答,但是目光是认识自己的样子,还带着一种深深的悲伤。
“你认识我?”
“曹叔,我妈和后爸呢?”黄彬声音有些沙哑,他明知道结果,但却不得不问。
曹广平放下了枪,从地上捡起一个篓子,背在背上,里面是一只兔子和两只野鸡。
走出来抱起小妮:“死了,都死了。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。”
“观音垱没人,只有这里有人。”黄彬扯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,提起水桶跟在了后面。
“你穿着军装就敢进山,不死算是幸运,你还会害死我们。”曹广平不知道自己是惊还是喜。
“这四周我已经侦查过了,没有其它人。”黄彬确实是搜索了半天,见到小妹才露面的。
曹广平知道这是真的。土匪们已经退到深山了,他们势弱,害怕被围剿。他们的目标也不是乡下的老百姓,而是曹县县城。
“叔叔?”小妮趴在肩头,奶声奶气地问黄彬。
“叫哥哥。”曹广平心里也不是滋味。小妮是曹家唯一的孩子了,除非自己再生。但是现在,黄家是要接回去的。养了四五年,是当眼睛珠子养的。可是现在这种情形,不是养不活,而是会害了这孩子。
“哥哥。”小妮觉得这个哥哥很亲近,特别是他的眼睛能够让她感觉到自己被宠爱,还很安全。
黄彬其实看着这小小的肉团,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,这是妻子?还是妹妹?
拿了一块奶糖,剥开,放进小肉团子的嘴里。看着笑开花了的脸,眼前就幻化出那张从来就对自己无限依恋的脸和眼神。
“和你婶子道别,你就带她走。”
曹广平说话的时候,眼睛里就一热,声音也变得闷闷的。
“一起走吧,曹叔可以给部队当向导。”黄彬虽然知道不可能,但是还是提了出来。
曹广平加快了脚步:“大人的事情,你们不懂。”
三重院子,比前世多了一重,不过最外面的院墙上面都是弹孔,还被炸塌了好几处。中间的晒场还在,不过现在看应该是习武场和练兵场。第二重院子还是土墙。也是到处都是缺口。前世的这重院子,是后来知青们烧砖自己修起来的。
杂草丛生,残垣断壁,如果不是里面的房子还冒着炊烟,你甚至不能想象这里还住着人。
曹李氏还不是后来五大三粗的样子,个头很高,常年习武,身手敏捷,相貌居然十分清秀。
黄彬看着从隐藏的树丛后面站起来的女子,
不禁笑了。曹李氏现在还是新婚的女子,她胖起来,应该是生了小弟之后的事情。她的性格变得蛮横不讲理,是在丈夫去世之后,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后的事情。
一个人能有多大的变化?
黄彬虽然穿着军装,还是特有的,非常土气的军装,但是他的笑容一瞬间有了非常强的亲和力。这让曹李氏把手里漂亮的勃朗宁手枪收了起来。
曹广平闷着头道:“这是黄先生的儿子,小妮的哥哥。她来带小妮走,你去收拾一下东西。”
曹广平说话很急,但是曹李氏却并不相信:“你确定他就是黄先生的儿子?”
曹广平本来想要辩解,但是没有说出口,而是转身看着黄彬。
黄彬拿出了自己的士兵证:“我只有这个。能不能让您相信,我不能确定。但是我要带走小妮,这对叔婶也是一种保护。”
曹广平拿过士兵证,看了一眼就递给了曹李氏。
曹李氏应该是记下了部队的番号和证件编号,然后还给了黄彬。
“你们是来这里剿匪的?”
“是的,你们可以去部队找我,就算我不在,也有人告诉你们我在什么地方。”
曹李氏就没再说话,先一步进了院子。
曹广平一直抱着小妮没松手,他相信这个孩子,不仅是和记忆中的人对得上,还因为他真诚的态度。
“小妮的父亲,名声不太好。我们这里经过了头次革命,第一次闹红,第二次革命,小鬼子。这些年,我们也看透了。小妮跟着你,你也要把小妮的身份弄清楚。”
曹广平走得很快,黄彬进了院子门之后,他就关门插门栓。
曹李氏拿了兔子和野鸡剥皮,动作麻利。夫妻俩的身上都没有离开枪。
“小妮的父亲是一个地下党,是烈士,但是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。但是你们俩的母亲是烈士,这很多人都知道。小妮跟你出去,总比跟着我们两个土匪好。”
“您可以跟我的当向导。”黄彬提醒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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